◎鄉土光影

功名出掌上

布袋戲宗師黃海岱

文•圖/沈文台

「布袋戲宗師」黃海岱專注演出

提起「布袋戲大師黃海岱」,全台各地幾乎無人不知、無人不曉。因為,他不僅一手創立了「五洲園」,在台灣掌中劇壇上叱吒風雲數十年,龍頭地位始終屹立不搖;由他悉心調教與傾囊相授,代代相傳的門生徒弟,更是一個個聲名大噪,儼然成為遮天蔽日、枝葉茂盛的「布袋戲王國」。

他的兒子黃俊雄,首開風氣之先,把原本只是活躍於民間,難登大雅之堂的布袋戲,帶入電視節目中發揚光大,在我國民間戲劇發展史上,寫下輝煌燦爛的一頁。他的孫子黃文擇和黃文耀等人,共同成立「霹靂布袋戲公司」,除了自建豪華攝影棚,錄製發行一系列霹靂布袋戲影集外,也不斷拓展週邊事業,一舉將布袋戲推向登峰造極的嶄新境界。

自組劇團闖天下

人稱「紅岱伯」的黃海岱,日據明治三十四年 ﹙民國前十一年, 1901﹚, 出生於虎尾鎮廉使里。他從十五歲那年起,開始跟隨父親黃馬學習布袋戲的操演技藝。在黃海岱印象中,他的父親是一個潛心努力鑽研掌中技巧的「演師」,格外重視手掌與手肘之間的舞動功夫。黃海岱常說,即使自己年屆古稀之齡,他還能清楚記得父親為他啟蒙教戲時所說過的一段話:

「每一尊小小的布袋戲尪仔,都同樣畫著一張臉,眉目不動,沒有表情。唯有靠著演師的全神投入,達到無我、忘我的境界,才能夠讓這些戲尪仔鮮蹦活跳起來!」

在父親的開導指引下,黃海岱果然下了一番工夫,一心一意勤於苦練雙手操縱木偶的技巧。「袖裡乾坤大,掌中天地?」,短短三年時間,木偶在他的手中幻化無窮,尤其移動的迅速,更是出神入化,幾乎超越了肢體技能的限制。

這些高不盈尺的小木偶,在他靈巧雙手的操控之下,隨著戲台上文武場緊密配合的鑼鼓聲樂,不論舉手投足、一顰一笑,莫不唯妙唯肖、栩栩如生。

到了十八歲那年,黃海岱在他父親的點頭同意下,自己挑選班底另起爐灶,組成了「五洲園布袋戲團」,開始在全台各地演出。黃海岱說,「五洲園」創立的時間雖早,但當年布袋戲受到日人及時代環境等各方面的限制,不論聲光設備,或者布景道具,樣樣都只能因陋就簡。不過,他深知任何一場成功的演出,除了劇情佈局、演師雙手技巧靈活運用之外,同時也必須借助於後台文武場的密切配合,等於是一個團隊合作無間的整體表現。「五洲園」在他銳意經營之下,果然很快便打響了名號。

黃海岱與李天祿﹙左﹚、鍾任壁﹙右﹚合影,三人都是薪傳獎布袋戲大師。

建立風格與特色

自立門戶四處跑碼頭,固然有許多外人不知道的艱難痛苦。不過,黃海岱心裡隨時牢記著父親一句「操偶難學易精,口技易學難精」訓誡,為使自己的布袋戲團具有風格與特色,他在每一尊戲偶出場的時候,還特地花費心思揣摩劇中人物的身份、地位或心情,以快速急轉、滔滔不絕或詼諧逗趣、典雅莊重等不同的道白,來為精彩迷人的故事揭幕或串場。

此外,為使演出的每一齣戲,劇情更為生動活潑,他還親自將「三國演義」、「楚漢相爭」、「精忠岳飛」、「六國春秋」等歷史故事,潛心加以改編一番,並且透過輕鬆、緊湊的手法,將劇情嚴絲密合地呈現出來。

黃海岱說,數十年來,他搬演過的布袋戲故事,至少超過兩百齣以上,這些具有起伏曲折的布袋戲劇本,從未假手他人,全部都是他一個人絞盡腦汁,嘔心瀝血的作品。

喜歡閱讀歷史故事的他,經常把故事中一些引人入勝的情節,設法引進布袋戲的劇情裡。黃海岱說,這麼做的好處,一來可以讓演出的戲碼劇情「都有歷史根據」,而非憑空想像或杜撰的;二來則由於歷史故事幾乎早已人人耳熟能詳,搬演大家都熟悉的故事,除了可以讓觀眾看起戲來的感覺更為親切外,更重要的是很快便能牽引住大家的情緒,隨時與劇情人物融成一片,不論悲歡離合都能感同身受。

或許是習慣所使然,閱讀書籍後來竟然成為他打發時間的最好方法。民國七十二年間,他因病住院,躺在病床上,手中還拿著一本「八國聯軍」,看得津津有味,渾然忘記自己有病在身。他的勤學不倦精神,可見一斑了。

率先革新好本事

除了不斷勤練操偶技藝、口技道白、編寫故事劇本外,黃海岱還有一項令當時許多同行自嘆弗如的好本事,那就是革新布袋戲團的「面貌」。

黃海岱表示,早年布袋戲的演出,完全以雙手技巧來操弄木偶,在鑼鼓和戲曲樂器演奏搭配,以及雕刻典雅精美、金碧輝煌的彩樓戲台襯托下,透過演師瞬息萬變的情緒,來牽動著台下成千上萬觀眾的心情。

不過,當時劇團使用的戲偶,雕刻固然精美,綴繡的戲服也極為耀眼亮麗,但與他心目中包括視覺、聽覺、想像等多重功能的「綜合藝術」,似乎還有一段遙遠的距離。

為了彌補這些缺憾不足,黃海岱首開風氣之先,不斷在戲偶身段功夫、機關布景等製作設計方面下工夫。他的「五洲園」,木偶臉部率先出現了塗紅抹綠五顏六色,道具服裝更為力求精緻絢麗。影響所及,後來也就成為各個劇團紛紛仿效的對象,促成布袋戲從此日新月異,進步神速。這是黃海岱經常引以為傲的「得意成就」之一。

在黃海岱花費苦心銳意經營之下,「五洲園」的名氣如日中天,門下的弟子也越來越多。儘管「桃李滿天下」,但矢志要把布袋戲發揚光大的他,不僅未將這項「謀生技藝」視為一己之私,反而來者不拒廣收門徒,甚至毫不保留地將自己的經驗和絕活,傾囊相授給所有徒弟。黃海岱一手所調教出來的第一代弟子中,包括他的兒子黃俊卿、黃俊雄在內,一共有二十三人,個個都盡得他的真傳,尤其更讓大家稱道的是,他門下這些學有所成的徒弟,又持續不斷將技藝傳承給第二、三代。

為使這項後繼有人的民間藝術「薪火相傳」,黃海岱要求他麾下的每一位門生,日後習藝期滿出師,自組布袋戲團演出時,團名必須冠以「五洲園」的名號。這也就是號稱台灣布袋戲五大門派之一的「五洲園派」,如日中天的聲譽始終維持不墜的一個主要原因。

一生與布袋戲為伍的黃海岱

有過輝煌與風光

七、八十年來,門生徒弟人數最多,對本省布袋戲發展影響也最大的「五洲園」,在叱吒掌中劇團半個多世紀之後,目前雖然也和其他民間戲劇一樣,逐漸從絢爛歸於平淡,甚至也已趨向式微沉寂了。

不過,對推展掌中技藝一向不遺餘力,貢獻民間藝術良多的「一代宗師」黃海岱來說,布袋戲在台灣曾經有過一段輝煌風光的歲月,也曾經伴隨不少國人,一起渡過許多歡樂的成長時光,更在每個人的成長過程中,留下無數酸甜苦辣的美好回憶。

「我一生為布袋戲所付出的時間與心血,總算沒有白費了!」

「老宗師」名垂劇壇,熠熠光環照亮寰宇,他又夫復何憾呢?

﹙附記:被大家譽為「國寶級大師」的黃海岱先生,不幸於今年2月間辭世,享壽107歲,留給後人無限追思與懷念。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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